回家 | 杜祥琬:“两弹一星”精神要留给后人什么?

发布日期: 2026.11.17

【回家】

由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倾情打造的中国科学家纪实访谈节目《回家》,将带我们跟随多位不同科研领域的科学家,回到他们梦开始的地方,探寻那些塑造中国科技脊梁的基因密码。

让我们跟随《回家》的脚步,走近核物理工程技术专家杜祥琬,这位顺应国家需求,数次转换科研赛道的科学家,回望他放下星辰大海、以一生许国酬华年的来路。

1956年,18岁的杜祥琬高中毕业,本想报考南京大学天文系。一纸留苏选拔把专业改成了核物理:一边是心之所向的星辰大海,一边是国家急需的原子核微观世界,他没有片刻犹豫。留学归国,他进九院理论部,随王淦昌、邓稼先参研氢弹,此后主持核试验诊断理论与核武器中子学研究。“国家需要什么,我们就学什么,做什么”——他这样概括他们那一代人。

他没有停在已有的成果上。古稀之年转向能源战略与气候变化:从“核”到“能”,从国防尖端到民生大计。为弄懂能源转型,他从头学起,调研走遍大江南北;任国家能源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也以“气候宣传大使”的身份,在国际场合谈中国的能源转型与气候治理。每一次转身都从零起步,不给自己设限——终于,他成为国家需要的人。

不徒虚名 

他以求是之尺守事实分毫

2026年6月2日,一则中国工程院院士杜祥琬利用核技术研发极端高温工艺消除垃圾焚烧产生的二噁英的网络传言引发关注。网传他和团队把核技术用于垃圾焚烧、消除二噁英。

随后,杜祥琬本人通过中国工程院官网发布声明,严正辟谣,他确实参与过“无废城市”试点的咨询研究,传言便附会到他名下;但垃圾焚烧依靠常规燃烧,与核技术原理不同。杜祥琬急着纠正的不是功劳归谁,而是要把事实说清楚。实事求是,来不得一点虚假,这是他守了一辈子的底线。

而这场舆论风波,让这位数次顺应国家需求、主动转换科研赛道的战略科学家走入公众视野。

杜祥琬,从核物理到强激光,再到能源战略,每一次转身,都意味着把已有成绩归零。一位早已做出成果的科学家,科研人生为何一改再改?答案只有四个字:国家需要。国家的需要指向哪里,他就转向哪里,从零学起,从头再干。

不囿旧见 

他以兰考为据算能源新账

2026年6月,郑州,第四届中原“双碳”会议。八十八岁的杜祥琬作主旨报告,题目为《“双碳”目标下——能源安全和能源转型》。报告由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的“先立后破”切入,由此提出重新认识我国的能源资源禀赋。

杜祥琬的报告中列举了兰考。焦裕禄当年治沙的地方,过去以风沙盐碱地著称,如今建成多能互补的“风光新能源城”。被问及为何选这个例子,他给出的理由是:兰考是一个典型。这个典型验证了杜祥琬的判断——资源禀赋不只是外来的煤电,也包括本地的风、光,和被重新看见的废弃物。

兰考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已达到全县用电总量的102%。变化出在供电结构上:过去兰考的电力由河南省燃煤发电厂输送;这些年当地发展太阳能、风能,自发电量超过本地需求,不再依赖外送。供电由外部输入转为本地自给有余。

垃圾发电同样计入这笔能源账。垃圾燃烧释放能量,进入发电厂,固体废弃物由此转为可用资源。从风、光到垃圾,兰考的八项改造,成为杜祥琬报告里“重新认识资源禀赋”的一个典型。

一尺之算 

他在孔雀河畔求科学真章

帐篷扎在黄土地上,铺一层木板,就是床。白天在地铺上拉计算尺、摇手摇机,一秒钟只能算几次;即使夜里温度低至零下二十摄氏度,取暖仅靠小小的煤炉,周光召、于敏他们,和杜祥琬一样打地铺。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氢弹的数据被算了出来。

如今回想那段日子,杜祥琬觉得很有意思。他记得当时取水的河叫孔雀河,名字很好听,河水喝下去却会拉肚子。然而,没有别的水,做饭饮水就必须得喝。年轻的杜祥琬当时最在意的是科研工作有没有做好,拉肚子也得喝——这些,在他当时看来只是“小的牺牲”。

杜祥琬列出一组对比:中国用了四十几次核试验,美国、苏联用了七百甚至一千多次。为什么次数少、结果多?答案就在于那些没日没夜的演算——在地铺上拉计算尺、摇手摇机,一次一次把结果算出来。

“两弹一星”精神要留给后人什么?杜祥琬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忘我。国家的事在前,自己的事在后;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我国核事业的突破,是几代人持续几十年的努力换来的。一代代优秀的知识分子把青春、热血、汗水甚至生命,献给了草原、山沟、戈壁,荣誉属于为国奉献的科研集体。胸怀祖国、服务人民,淡泊名利、潜心研究——这是科学家精神在他们身上最好的体现。

一通电话

他以六十再起答九十之言

上世纪80年代,国际科技与军事格局发生深刻变革。美国推出“星球大战计划”,布局激光、微波、高能粒子束等定向能武器,苏联、欧洲、日本也纷纷发力高端国防科技。我国国家安全面临全新挑战。

为了抢占高科技战略高地、筑牢国防安全屏障,我国启动“863”计划。杜祥琬也顺应国家战略部署,转向“863”计划中的激光研究领域,这一做,便是二十年。那是他职业生涯中压力最大、攻坚任务最重的阶段,也是收获知识最多、技术突破最快、感悟最深的一段时光。

1996年6月1日,儿童节。强激光攻关最吃紧时,杜祥琬接到王淦昌的电话。王先生是激光专家组顾问,九十岁;而杜祥琬不到六十岁。这通电话,他记到今天。

电话里没有一句谈攻关进度。王淦昌请夫人接电话,托她照看杜祥琬的身体。早年参研氢弹,杜祥琬正是在王淦昌、邓稼先这一代人带领下起步;如今王先生又以顾问身份,把叮嘱托付给家人。杜祥琬记住的不是那些年有多苦,而是攻关最紧的时候,有人惦着他的身体。

杜祥琬先后担任强辐射重点实验室主任、先进防御技术领域专家委员会主任,作为大型演示验证实验总师,与激光专家组结合我国实际,敲定发展目标、研究方向与技术路线,自主选定新型主激光方案,探索出一条技术扎实、贴合国情、可长期发展的路径。后来,我国新型激光技术得以跻身国际先进行列,跟那段时间的积淀是分不开的。

永远不晚 

他说人生可以从头再来

中国科协“科学家精神和科学文化出版工程”,收的是手稿、书信与口述。多年前,杜祥琬任“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首届专家委员会主任。他说这些资料能让后人看清中国现代的科学家是如何成长的。

而这一次,展陈里放着的,是他自己捐出的信。一封王淦昌写给他的回信。此前杜祥琬专门写信,祝贺老先生入党;回信的字里行间,是终于入党的那份开心。不谈任务,不谈进度,两代人往来留下的,就是这几行字。

杜祥琬记得更牢的,是王淦昌说过的另一句话:“六十岁的人可以从头开始。”说这话时,老先生九十岁;而六十岁到九十岁之间,王淦昌自己又做成了好几件大事。这句话,激励着杜祥琬从六十岁出发,再创辉煌。快六十岁那年,杜祥琬从核物理转向强激光,向书本学、向人学、向专家学;后来又转战能源。

高尚品格与家国情怀是支撑老一辈科学家深耕科研、终身奉献的底色。他们以民族振兴为己任,终身践行“活到老、钻研到老”的科研精神,始终以国家需求为唯一导向,不慕名利、不惧困难。这些宝贵的精神财富,值得一代代科研人传承发扬。

殷切期望 

他要为年轻人推开未来之门

在中国工程院任副院长的这段时间,杜祥琬接触了很多年轻的新同事。他给年轻人充分表达和发表意见的机会,引导他们逐步建立起科学价值观和战略思维。同时,对他们起草的研究报告、学术论文甚至会议纪要,都会一字一句提出修改意见,引导他们建立起科学的思维体系和逻辑体系。

经过多年的培养和历练,很多年轻的同事现在变成了中流砥柱,成为国家高端智库建设的中坚力量甚至带头人。他们又会将这种做法和经验传承下去,使得科技工作者的团队力量不断壮大,不断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

现在我们的社会有了很大的进步,价值观也变得多元化,每个人都面临很多不同的选择。但无论时代如何变化,任何一个有希望的国家和民族,都必然需要一代又一代青年主动选择崇高的价值追求,选择为国家、民族而奋斗。

对于年轻一代的科技工作者,杜祥琬充满期待,新时代赋予青年人更多选择,这也意味着更多为国家做出贡献的机会。青年阶段的学习,是人一生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人生不会总是一帆风顺,要懂得在克服困难的过程中享受人生。他希望大家以崇高的理想指引人生,实现个人与国家的双向成长,进而开创美好的未来。

来源:央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