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 2026.05.19
今年,中央一号文件聚焦科技赋农。在宁夏基层,有这样一位长年扎根乡土、以科技助力乡村发展的科协人——蒋儒龄。他曾任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科协主席、科技服务中心主任、县科技局局长,是一位深耕基层数十年的科协老兵。如今退休不退岗,他以农业科技服务志愿者的身份继续坚守一线,本期“地方风采”,中国科协之声专访这位老科技工作者,一同聆听他以农技赋能乡亲、坚守科技初心的敬业奉献故事。

一生守一事,农路扎深根
蒋儒龄有个跟着他跑了十几年的“百宝袋”,里面装着他的“八个一”工作法:一把锯子、一把剪刀、一本科普读物、一件志愿者马甲、一双手套、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包常备药。
锯子剪刀给果树“看病”,笔记本记着农民的难题和庄稼的情况,那件红马甲,更是成了村民的“定心丸”,在乡下,只要看到穿红马甲的蒋老师,大家就知道,问题能解决了。
蒋儒龄是土生土长的海原人,1958年出生在农村,打小在田埂上跑,在果园里玩,踩着泥土长大。1977年夏天高中毕业,他进了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1977年当年底全国恢复高考,他第一次考文科,没考上。第二年改考理科,考上了固原地区农校的农学专业,成了村里少有的走出田间的农校生。
那会儿,有人笑他:“学农有啥用,还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跟土地打交道、不如学医当老师体面。”刚入学的蒋儒龄也犯过嘀咕,可三年的农校学习,让他摸透了庄稼的脾气,看懂了土地的心思。一颗种子发芽,一株庄稼结果,一亩土地增产,那份实实在在的成就感,让他彻底爱上了农业科技。
毕业后,他回到海原,先后在农业局、乡镇、科协、科技局工作,从普通的农业技术干部,干到县科协主席、县科技局局长,评上了高级农艺师。40多年里,他的脚步走遍了海原的每一个村子,海原有200万亩旱地、40多万亩水地,哪里的土壤盐碱化,哪里适合种马铃薯,哪里的果树该修剪,他门儿清,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个一二三。
他总说,自己是农民的孩子,这辈子就该守着农业。早年组织部曾提拔他下乡挂职副乡长,他找组织部长推辞:“我搞技术就行,当官不是我的心思。”最后拗不过安排去了,也只抓农业生产,天天泡在田里,奔走在田间地头,给老百姓修果树,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从没喊过累。
2018年,蒋儒龄从科技局退休,身边的人都劝他享清福,含饴弄孙,可他闲不住。退休第一年,他就去了银川的马铃薯公司当原料督导,这家公司给麦当劳、肯德基供薯条薯饼,他跟着跑各个种植点,定技术方案,监督种植管理,从春种到秋收,一刻都不闲着。
后来,他又去了宁夏的移民培训中心当科普讲师,给从山区搬到川区的农民讲课。山区大部分地区没水,种植小麦、小杂粮、马铃薯等,川区有黄河水,种玉米、葡萄、温室蔬菜,他把自己的经验揉进课里,手把手教农民适应新的种植环境。
退休七八年,他从没离开过农业。一到春天三四月份,天气刚暖和,他就坐不住,开着车下乡,看土壤,问种子,聊化肥,有人打趣他“职业病犯了”,他笑着答:“干了一辈子农业,改不了了,一天不见庄稼,心里空得慌。”

土话讲农技,田间传真招
蒋儒龄懂农业,更懂农民。他知道,农民认实不认虚,讲得再高深,听不懂、用不上,都是白搭。所以他讲农技,从来不用书面语,不摆专家架子,把专业术语全变成海原的土话、大白话,让目不识丁的老农也能一听就懂。
和宁夏大学、农科院的老师一起下乡讲课,大学老师讲“砧木”“接穗”“形成层对齐”,农民听得云里雾里。蒋儒龄张口就来:“砧木就是咱说的枕木,就是当地的野葡萄苗,长了好几百年了,抗冻抗旱、抗逆性强;接穗就是外地的好品种,跟咱种玉米点种子一个理。形成层就是树皮和木头之间的那层皮,对上了,树才能活。”
讲果树修剪,他编了顺口溜:“大枝亮堂堂,小枝乱嚷嚷,半树花是一树果,一树花是半树果。”简单几句话,把修剪的诀窍说透了。他总说,农技推广要“讲给农民听、做给农民看、带着农民干”,他的课,从来都不是在会议室照本宣科,而大部分在田埂上、大棚里、果园中,现场看,现场教,现场解决问题。

海原的香水梨是当地特产,又叫软儿梨、化心梨,在西海固地区只有海原有,蒋儒龄从小吃到大,家里的院子里种着五六棵,农村老家的老院子里也有一片香水梨园。可前些年,果农们沿用老法子种梨,果树长得高达20多米,枝桠乱长,果子又小又酸,卖不上价钱。
蒋儒龄去了,说要剪树,把树高降到4—5米,村民全反对:“祖祖辈辈都这么种,树高才结果多,剪了枝还能结果?”有人甚至把锯子、剪刀扔到一边,说他瞎折腾。
蒋儒龄不辩解,选了几棵树做示范。他爬上梯子上了树,锯掉多余的大枝,剪掉杂乱的侧枝,边剪边讲:“树枝太密,不透光、不通风,营养全浪费了,剪了枝,通风透光、养分集中,果子才大才甜。”他还在村里选了致富带头人,办培训班,免费发剪子、锯子,手把手教大家修剪枝条、疏花疏果、病虫害防治、水肥管理。
有个叫张汉勇的果农,之前自己摸索剪树,越剪产量越低,果树跑条冒枝,跟着蒋儒龄学了一个星期,茅塞顿开。学成后,他先给自家的树修剪,又免费给亲戚朋友剪,后来骑着摩托车走村串户给村民剪树,一天能挣300多块。村民们看在眼里,终于愿意跟着学,跟着干。
第二年,修剪过的梨树结的果子,又大又圆又甜,价格翻了一番。现在,海原的香水梨做成了梨膏、梨酒、梨汁,酒红色的梨汁成了当地宾馆接待的饮品,代替了酒,香水梨也从“没人要的土果子”,变成了“能卖好价钱的金果果”。果农乔亚龙去年光卖梨就赚了十几万,盖了新房,逢人就说:“没有蒋老师,就没有咱香水梨的今天。”
笔耕不辍 惠泽乡亲
蒋儒龄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只有把技术传下去,让更多农民学会科学种植,才能真正帮到大家。所以,他不仅跑田间,还熬夜晚,把自己40多年的农业实操经验,写成了农民能看懂、用得上的科普教材。
他的书桌前,总亮着一盏深夜的灯,白天下乡调研,晚上就在电脑前写教材,查资料、整理案例、画图示,常常一写就到后半夜。编写《香水梨优化栽培管理技术》,他结合自己从小种梨的经验,磨了大半年,写出5万多字,配了200多张图片,还反复修改了两次,印刷出来后,免费发给果农。
编写《马铃薯优质高产栽培管理技术》,他怕农民分不清早疫病和晚疫病,特意跑到地里拍高清照片,一张张对比讲解,把配药、喷药的方法写得明明白白。近十年里,他一共编写了29种农业科普教材,总计90余万字,印刷了5.8万册,全免费发放给农民,从海原县到周边的7个县区,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他编的教材。

他还被7个县区聘为农业培训讲师,不管是隆德的山区,还是沙坡头的平原,红寺堡的生态移民区只要有需求,他背着行李就去。培训的学员里,有高中生、大专生,也有小学生、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老农,他都耐心教,用土话讲,手把手带。
有一次,他给移民村的农民讲葡萄种植,有个老汉拉着他的手说:“蒋老师,你讲的我们能听懂,不像那些专家,讲的话跟天书一样。”这话,成了蒋儒龄最大的动力。
他还注重培养乡土人才,在每个项目村选致富带头人、技术骨干,免费办培训班,教他们技术,再让他们带动村里的其他农民。方堡村的马志强跟着他学了三年,现在能独立解决大部分种植难题,还经常帮邻居看庄稼、修果树,他说:“蒋老师教咱授人以渔,现在我也算会‘渔’了。”
蒋儒龄还是国家科技部聘请的科技特派员,派驻到关桥乡方堡村指导香水梨种植,也是国务院委派的“三区人才”,服务边远贫困地区、边疆民族地区、革命老区的农业发展。2026年,他被派到甘城乡指导6000多亩红梅杏种植,67岁的他,依旧自己开车下乡,开得慢,却走得稳,田间地头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身影。
县委书记在快手上看到他爬上树给果树修剪,特意在会上叮嘱他:“蒋老,你年龄大了,别上树了,危险,在下面指导就行。”他笑着应下,可到了田间,还是忍不住上手示范,他总说:“我不上树,大家看不清楚,学不会,我心里不踏实。”
初心不改,情暖乡野
蒋儒龄的一辈子,都在和农业打交道,和农民打交道,不图名,不图利,只想着让农民多增收,日子越过越好。
几十年来,他每年春节前都坚持为乡亲们免费书写春联,少则几百幅,多则上千幅,从未间断。面对乡亲们的称赞,他坦言:无论是写春联送祝福,还是科技助农,在田间地头、果树苗下传授农业技术,为大家服务的初心始终不变。
他朴实地说:“学农、爱农、干农一辈子,这就是我的初心,干一行,爱一行,把自己的技术教给农民,让大家能种好地,多挣钱,就好。”
采访手记
听蒋儒龄说话,便能感受到他的热心与活力。语速轻快,讲起农事、果树嫁接,通俗易懂、神采飞扬,听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是他一直坚守的信念。这一生,他学农、干农、爱农,扎根海原黄土地,退休不退志,离岗不褪色。
采访时我们得知,他刚刚入选“中国好人榜”。聊起这件事,他只是淡淡一笑,说自己最上心的,还是把所学用到农村、扎根在农业里。
联系采访时,蒋儒龄格外认真,主动发来大量资料,有时深夜仍在补充细节,生怕有所遗漏。敲定采访时间几经调整,只因他事务繁杂,却始终用心准备,毫不敷衍。采访中,我请他用通俗语言举例,讲解如何向农民传授果树管理与科技赋农知识。他当即细致讲述,内容详实具体,仿佛置身田间地头。讲完许久,还认真询问:“这么讲,农民能听懂吗?您也听明白了吧?”质朴真诚,令人动容。
如今他鬓发已白、皱纹渐深,却依旧奔走在田间地头。春查墒情,夏管田间,秋看收成,冬编教材、办培训班,一年四季从不停歇。车辆跑遍山川梁峁,行囊装满为民真心,技术让黄土生金,坚守化作乡村振兴路上最温暖的银发力量。
蒋儒龄常说,乡村振兴是一场接力跑。他愿做其中一棒,把农技传下去,把希望撒在黄土地。只要身体允许,他就会一直守着这片土地、守着乡亲,守着不变的初心。
中国科协之声编辑 刘炎迅
来源:中国科协之声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