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袁洋 | AI带来技术平权，让大学生也能做了不起的研究

当AI什么都能做的时候，人还能做什么、值得做什么？

第八届世界青年科学家峰会上，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副教授、姚班项目主任袁洋，在主论坛、飞鸟论坛等多个场合分享了自己的观察。

本期，中国科协之声对话袁洋，听他畅谈AI带来技术平权之后，青年科技工作者如何找到发展方向。

袁洋，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副教授、姚班项目主任。主要研究方向为智能医疗、AI基础理论、应用范畴论。曾获得2019年北京智源青年科学家等荣誉。同时担任人工智能学院副教授、教学委员会主任；上海期智研究院具身智能和智能制造中心主任。

技术平权，让大学生也能做了不起的研究

作为清华大学姚班项目主任、交叉信息研究院的老师，袁洋对AI时代的观察，是从一群“最聪明的年轻人”身上开始的。

“在之前，就算是姚班的本科生，参与研究可能也很难出一些成果，因为有些理论很困难，有些算法难分析，真的要做出成果，可能到博士期间。”袁洋发现，现在因为人工智能介入之后，很多大一大二的同学，在人工智能帮助下，就可以做很了不起的研究。

“AI时代带来一个核心的变化，就是技术平权。”他说，“大一大二的学生，甚至高中生，只要善于使用AI，就能做出以前可能博士生甚至专业科研人员才能做的事情。”

能力被AI填平之后，什么变得更重要了？

袁洋的答案是：切入点。

如何找到那个“对的切入点”呢？

“对青年科学家来说，最重要的是眼界开阔了。”他的方法朴素得出人意料。他一直鼓励年轻的科技工作者去多接触外面的世界，这样不仅能够开阔眼界，还能找到社会痛点、需求的痛点、找到有意思的科研方向。

这也正是他眼中世界青年科学家峰会这类平台对青年科学家最大的意义——“知道别人在做什么，看到不同领域面临的问题需要什么理论的工具、AI能扮演什么角色。在这种情况下，有趣的合作就可能会发生。”

论文数量可能不再是核心评价标准

长期以来，论文数量是科研评价中经常用到的一把尺子。而袁洋则认为：“从人才评价的方式来说，很快我们会发现，写论文不再是评价人才的一个标准。”

他从人工智能的角度给出了解释。

袁洋介绍，他有不少同事、同学在做AI自动科研。当有足够的算力，原则上可以让AI批量产生论文，一天可能能写1万篇。“你可能辛辛苦苦写了一年，都不如AI一天写的多。”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那么，靠数论文来考核，还数得下去吗？”

“论文数量，可能未来就不会再是一个核心评价指标。”

袁洋进一步指出人工智能正在动摇科研评价的底层逻辑。但他同时提醒，AI写的论文有明显的短板：很多是关注局部的技术细节，并没有真正的创新性、引领性的问题。或者说这样的问题比较少，至少要人去引导。

创意和想法是核心 

如果不看发表的文章，那用什么评价？

对此，袁洋想到他的导师经常说的话：一篇文章虽然可以写得很长，但最核心的是作者的一个想法。

“AI既能自己写文章，你不如把它的核心想法提出来。评价一个人，就变成了：你的核心想法是什么？它的意义大不大？你能提出什么有趣的想法？”

至于以后评价是否靠数每个人的想法，他坦率地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会觉得这是一个趋势。”

“我们做了一个叫Oscholar的平台，希望鼓励大家去做‘微论文’——不要发一篇10页、20页的文章，而是把文章里最核心的想法提出来，和别人去交流。我觉得未来人类的定位可能就在这里。”袁洋表示，这一平台已于今年上线。

青年科技人才最容易踩的坑

青年处于科研起步阶段，最紧要的几步走错了，往往要花好几年才爬得出来……

在谈到青年科技人才最容易踩的坑时，袁洋非常严谨，认为不同的时代可能有所差异，对当前来说，要有大局观和整体意识。

“当前有些年轻人过于关注一个局部的点。”袁洋说，“把一个小问题抓得太紧，一直在优化一个局部，但忘记了在实际落地的过程中，要把整体都优化。这才是真正重要的问题。”

他认为未来是交叉的，在科研起步阶段，建议关注交叉学科。但是目前对此还存在误解。

“比如，去解决一个交叉学科的问题，往往是着眼于‘我手里有这么一个工具，看看你们那里有没有什么问题是我这工具能够解决的’。但这样能解决的，往往只是一部分小问题。”

在他看来，真正想解决重要的问题，要深入到某个领域，看它里面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急需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坐得住冷板凳，才敢闯无人区

在以往的采访中，袁洋曾谈起，党中央对基础研究的重视让他有了坐“冷板凳”的定力，和向“无人区”进发的勇气。

在这次世界青年科学家峰会上，袁洋再次以亲身经历，谈到对国家鼓励原始创新的感受。

范畴论属于数学领域，而他并非数学科班出身。正是国家鼓励原始创新的政策、学校和身边人的支持让他愿意静下心来把这门学问学一学，再把它和人工智能结合起来。

“学了范畴论之后，我突然发现，反过来指导人工智能理论很有用，比如软件生成、视频生成等等。”说到这里，袁洋明显有些小兴奋，“我觉得那个回报是巨大的。我很高兴我走出了这一步，这套理论对我自己的研究、对我理解AI，都有非常非常大的帮助。”

当谈到科学家精神，“我们肯定没法和老一辈的科学家相比。”袁洋答得诚恳，“但新时代有新时代的定位，有我们自己需要做的事情。那就是去提出新的问题、找到新的方向，做一些从0到1的突破。”

对此，他给了两个词。

一个词是“勇敢”：“做一些别人不敢想的、没有想过的事情。”

另一个是“热情”：“不断地往前走，不要因为一些小的挫折就停下来。”

来源：中国科协之声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