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长鸣处，是他一生的回响 | 潘镜芙

2026年8月28日，青岛某军港，汽笛长鸣。

在拖船的牵引下，舷号112的“哈尔滨舰”缓缓驶离了它相伴三十余年的码头。作为我国自行研制的第二代导弹驱逐舰首舰，这艘被誉为“中华第一舰”的功勋战舰，正式退出了人民海军的战斗序列。

三十余年来，它驰骋远洋，完成了百余项重大演训、战备任务，安全航行40余万海里，更在1997年实现了人民海军舰艇首次横跨太平洋、首访美洲大陆的壮举。而它的诞生，背后是一代代科研人员攻坚克难的付出，总设计师潘镜芙，正是其中的灵魂人物。

潘镜芙1952年从浙江大学毕业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潘镜芙的“铸舰梦”，始于童年一次狼狈的逃亡。

1938 年春，战火蔓延，他随家人乘小船逃往上海。行至黄浦江时，江面上停满了日本的军舰和外国的大船，却没有一艘是中国自己的。这个场景深深刺痛了潘镜芙幼小的心灵，他暗下决心：“长大了，我一定要造大船、造大军舰，我一定要造。”

这个念头，他记了一辈子。此后数十年，他一步步走近这个梦想。

工作中的潘镜芙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83年，我国第二代国产驱逐舰（052型）研制工作启动，潘镜芙担任项目总设计师。此前，他已主持完成了我国第一代051型导弹驱逐舰的总体设计，首次将导弹、舰炮和反潜武器等单个装备组成全武器系统，让人民海军第一次拥有了具备远洋作战能力的水面舰艇。

素有“火炉”之称的武汉，盛夏酷热难耐，办公室没有空调，灯光夜夜长明。为避免汗水浸染图纸，每位设计人员手边都放着毛巾。潘镜芙作为总设计师，带领112舰设计团队依靠小型计算机与铅笔手绘攻坚，五年间绘制的全套图纸总重超过一吨。

研制路上难关重重，电磁干扰便是一道横亘在前的世界性技术难题。为此，潘镜芙辗转上海、南京多地，反复调试设备、开展试验，最终在数百条可疑原因中锁定干扰源，让卫星通信和雷达得以同时开机。

在他的带领下，从动力轮机到武器装备，一个个技术瓶颈被逐一攻克。柴燃交替动力、全武器系统集中指挥等一个个国内先例，在无数次试错攻关中变为现实。

潘镜芙在陈列室讲解船舶知识的照片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91年8月28日，052型首舰在江南造船厂下水；1994年5月8日，正式加入海军战斗序列，被命名为“哈尔滨号”。它集舰炮、舰空导弹等武器于一身，可搭载两架直升机，是人民海军水面舰艇作战能力实现重大跨越的标志性装备。

在追求战舰性能的同时，潘镜芙始终把官兵的冷暖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设计军舰，不仅要考虑战斗力，更要考虑舰上官兵的舒适度。

早期的苏式舰艇设计往往存在居住空间狭小、通道狭窄、舱内空气流通不畅等问题，加之机器噪音和高温的影响，舰员舒适度大打折扣。

在他的主持下，新型导弹驱逐舰的设计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每一层舱室都配备了两个循环式自动电茶炉，每个舱室都设有真空处理厕所，房间明亮整洁，全封闭的空调系统确保了冬暖夏凉。

1960年，潘镜芙与女儿合影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此外，舰上还设有健身房、学习室、电视室等现代化生活设施，极大地提升了官兵的工作和生活质量。

“投身海军装备事业一生，我最牵挂的还是海军官兵们。只有官兵在舰上生活得舒心，才能更好地提高训练质量。”他设计的不仅是战舰，更是官兵们在茫茫大海上可以安心依靠的“家”。

潘镜芙生前曾说：“我育有三名子女，儿子伏波，女儿丽达，而军舰就如同我的幼子一般。”

如今，他最钟爱的“幼子”退役了。但一代代新型战舰仍在万里海疆巡航——那是老人用一生写给大海的情书，也是他留给这片海，最深沉的回响。‌

科学家简介：

潘镜芙（1930年1月26日—2023年10月8日），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中国工程院院士，船舶工程、水面舰艇设计专家

潘镜芙主要从事水面舰艇设计研究，成功主持设计了我国两代四种型号导弹驱逐舰，首次将导弹武器系统装备于国产水面舰艇，并以系统工程思想把雷达、声呐、指挥仪与各种武器联成有机整体，在舰载作战系统、电磁兼容等领域做了大量开拓性工作，使我国自主设计的导弹驱逐舰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

来源：中国科学家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