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6月18日
5月11日,王院士这期节目播出,这一天正好是母亲节。节目播出前,我打了个电话回家,问候妈妈,顺便提醒她今天是我的节目。 其实,这期节目赶上这一天播出我事先并没想到,因为按照栏目之前的编排最早是在六月初播出。记得离开重庆的那天,我和同事到王院士家吃饭,当时他问我节目大概在什么时候播。我和同事都斩钉截铁地说:最早六月初。没想到,从重庆回来,领导告诉我因为临时调整,这期节目得在5月11日播出。那时我可没想到这天正好凑上母亲节,而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我的后期制作时间到底有几天。虽然熬了两通宵(节目播出后自我反省,虽然时间很紧,但是本人干活效率也有待提高),但不管怎样节目还算自我满意地完成了。 5月12日,我想每个中国人都会记得这个日子,四川汶川发生里氏8.0级的地震。当时我在家里,同学给我打来电话我才知道这个消息。那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给家里打电话,还好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妈妈告诉我,家里的房子晃了一会,他们的头很晕,家乡的人们都跑到了外面。挂了电话之后,我很自然地就想到了王院士和朱教授。昨天他们还在杭州,不知道有没有回重庆。我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朱教授,电话接通后,她和王院士在电话里轮流给我讲节目的事,当时我就放心了,很显然他们还不知道发生地震了。 还好,他们都平安。 记得在栏目五周年的文章里,我曾经写过,在《大家》的这几年,阅历和情感在由一个个节目勾勒出来的时间曲线里慢慢累积。感谢我的工作,让我认识了这些可爱的人;感谢我采访的这些可爱的嘉宾们,让我在面对这个茫然的都市时,可以想念他们。 下面的文字是我从重庆采访回来后写下的,也一起放在这里吧。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来到山城重庆,在一个明媚的早晨第一次见到王正国教授,在他明亮的办公室里。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军人,见面之前,我还在想王教授会不会是一身戎装,一脸的威严。 早晨8点我们准时来到他的办公室,一身休闲装的王教授非常热情地站起来和我们打招呼,给我们介绍窗外重庆的风景,好像就是从那时起我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几乎忘了坐在我面前的是一名军人,也是从这时起我开始熟练而放松地与一位科学家聊天。 采访过很多科学家,他们大多性格内敛、感情深沉,眼前的王教授却不一样,他性格外向,感情丰富,表达直接,跟他的办公室给人的感觉一样:明亮。 王教授随和而健谈,专业上的成就他没有多说,更多地聊了他对做人做学问的态度。 他的办公室里摆放着三张他和夫人今年金婚时拍的照片,问我们哪张最好?我们说王教授含情脉脉地看着朱教授的那张最好。王教授很得意地笑着说,这张投票率最高,关键是我的表现很好。王教授和夫人是大学时代的同学,两人的感情很好,金婚纪念时,他做了一副对联:磕磕绊绊五十年、甜甜蜜蜜半世纪,金婚大吉。朱教授也是我国烧冲复合伤方面的著名专家。在我们到他们家里拍摄时,我问朱教授,王院士人这么好,你们平时会因为什么事吵架呢?朱教授跟我抱怨说,王教授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当大老爷们的,其实有时我想想我的命真苦,家里男人女人干的活都是我管,他不管。一旁闷头吃饭的王教授傻傻地笑,说,朱教授确实为我付出了很多。王教授喜欢吃面,那天他端着大碗把面汤喝得一干二净。我开玩笑说,王院士今天肯定没吃饱,连汤都喝得这么干净。朱教授笑着说,他就爱吃面食,一天不吃就闹腾,但是我每天中午只给他下二两面,多的不能给他吃,因为他血糖高,不能给他吃多了。朱教授的话说完后就回厨房了,这时王院士偷偷告诉我,别担心,饿不着我。我想起在办公室聊天时,王院士一会给我们吃糖,一会又给我们吃怪味豆,与王院士会心一笑。看着朱教授一边抱怨一边给王院士掂量面条分量的样子,我想,这应该就是幸福吧。 拍摄完他们的活动画面,回到宾馆看带子,他们一起手拉手地从办公室出来走回家,画面上,那么长的路他们的手一直牵在一起,但是看起来那么自然,一点都不觉得腻,也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我导演的这场戏。我想这大概就是五十年相濡以沫的感情吧,即使是演戏,也自然得让人感动。 整个采访过程中,王院士有两次掉下眼泪。一次是说起他的母亲,一次是说起我国著名的外科学家裘法祖教授。自从父亲抛弃母亲后,母亲一人独自抚养年幼的王院士和他的姐姐。不论生活多么艰辛,母亲都坚持让姐弟俩勤奋读书,踏实做人。48年后,王院士学有所成,到美国做访问学者,接到父亲想见面的信件,他征求母亲的意见,母亲说,那就见面吧,就让他们看看没有他们,你们姐弟俩照样都很争气,都成才了。话没说完,王院士已情难自禁,为了纪念母亲,王院士曾先后捐款50万元到母亲曾经执教过的小学。后来闲聊中提起我们栏目曾经采访过的裘法祖教授,我说裘老和夫人之间的感情也很让人感动,裘老说,他们经常讨论两人谁先走的问题,我看还是她先走比较好,因为如果我先走了就没有好好照顾她了。我话一说完,王院士就开始拿纸巾擦眼泪了。 这些是我在重庆的前三天跟王院士接触时,点点滴滴的事情。那时王院士给我的印象是谦和亲切,情感丰富,性格外向。 但是第四天我拍摄他在实验室的画面时,才真正看到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位大科学家,一位高大坦荡的军人。 那天王院士身穿一身军装,在实验室看学生们准备实验,学生有六十多岁的、四十多岁的,还有三十多岁的在读的博士生。王院士在中间,学生们整齐地围在他身边,听他介绍实验室的情况,他提问时,学生们才开口回答。我在远处看着他们,王院士的表情其实很平和,但是学生们个个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边,认认真真地回答他提的每一个问题。那时我知道了什么叫不怒而威! 王院士的学生中,有973项目首席科学家,有长江学者,有杰出科研成就的教授博导,但是只要提起王院士,我都能感受到他们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的敬意。学生李兵仓说,我一生就怕过两个人,一是我父亲,二就是王院士。我这个人平时话很多,但是只要跟王院士在一起,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两个字敬畏。我在正式采访他时,平时跟我们聊天很放得开的李教授面对镜头一讲到王院士,他的汗珠就大颗大颗地滴下来,话也没平时说得那么顺了。王院士最器重的学生之一蒋建新,现在已是973首席科学家,采访完他关于王院士的事之后,他依然觉得说得不到位,在我们采访另一位学生时,他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想了半天,跟我商量,他能否再说一遍,我们开机后,他非常顺利地把刚才组织好的语言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看得出来他很紧张,因为讲的是关于恩师王院士的事。王院士的另一位得意门生周继红告诉我,王院士和师母不仅在学术上给予他们指导和帮助,更是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心他们。他的夫人生孩子时,他正好要出差,是师母帮他将母子二人从医院接回家。一般来说逢年过节都是学生给老师送礼,但是王院士和师母却总是送东西给学生们。有的学生恃才傲物,对老师和师母说非常过激的话,但是他们从来都宽宏大度,有机会就提拔学生发挥他的才能,把他送出国学习等等。去年他们拿出五十万捐献给开县的一所小学,因为这所小学的校舍因为雷击坍塌,并且几个小学生被雷击中身亡。当地政府用他们捐的钱另外选址重新修好了校舍,修好后请他们去剪彩,当地政府提议用他们的名字给学校命名,但是他们婉言谢绝,只是勉励孩子们要好好学习。 第二天我到王院士办公室去拷照片,他穿着军装,在办公室里,站起来迎接我们。那个瞬间,我似乎忘记了站在眼前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身着军装的王院士如此高大帅气,自信和坦荡全部写在脸上。 当天下午我们乘飞机返回北京,在机场等飞机时,我仔细回忆这几天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到“大家”家里吃他们亲手做的饭;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两位金婚老人相濡以沫的爱情;从来没有迷恋过军人的我竟然会觉得男人穿军装后会如此帅气,包括王院士的几个学生,脸上一览无余的自信、身上内敛温和的书卷气、学有所成后舍我其谁的霸气,我想这也应该是老师对学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吧。
来源:央视《大家》
责任编辑:赵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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