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浩强”这个名字对近二十年来学习计算机的人来说无疑是如雷贯耳的。80年代以来,计算机已经从仅为少数科研人员所掌握的神秘事物,发展到连小学生也可以熟练运用的工具。在这个神秘事物走下神坛的过程中,谭浩强作为我国计算机普及教育的开拓者之一,已被载入史册。人们誉他为“计算机教育大师”、“普及现代科技之巨擘”。从80年代初投入到计算机普及教育事业的那天起,他已经出版(包括与人合作)了90部著作,总发行量超过2200万册。被新华社报道为“我国出版科技著作最多的人”。他的处女作《BASIC语言》从1980年出版至今已发行1200万册,居科技著作发行量世界第一。
这位65岁的老人不但在事业上成绩斐然,他个人的奋斗经历、乐而向上的人生观和执著的信念更是为人所称道。近几年,他频频被全国多所院校请去作报告,谈的不是他所从事的专业而是他的奋斗经历和成功理念。1998年的一天,他收到来自青岛一个大学生的信,信中说:“谭教授,我是站在报告厅的过道上听完您两个小时的报告的。我激动地看到您的报告23次被全场热烈的掌声所打断。您的奋斗经历真正触动了我的心,这是我听过的最生动的报告……”
这是怎样的一位老人,他是凭着怎样的信念之剑在崎岖的生命旅途上挥斩出一片辉煌的土地?我不禁想探寻这位成功者的足迹,想看清那深埋着的生命质感。
从清华园南门向北再向西,步行大约10分钟,有一片幽幽绿竹掩映下的平房区。谭浩强的家便在这片平房的中心地带。院落里两排悠然的翠竹、几架疏落的藤条,述说着主人的雅适和淡泊。谭浩强的工作间——一个十多平方的小屋里铺满了书,一台电脑靠在窗前。他一副清瘦的脸庞,有着我所接触过的科学工作者中少见的善谈。于是,我开始一步步深入到他的历史中去……
人的经历有很大的偶然性,如果不是“十年动乱”,也许我根本不会成为教授,从50年代到60年代中期,我的人生路标始终指向另一条路——
1951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党中央号召有高中以上学历的学生投笔从戎,充实到部队中去。这一号召使整个上海中学沸腾起来。此时的谭浩强是一个充满热情的青年学生,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能像无数革命者一样为国家奉献自己的青春,他想起了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女游击队员卓娅上战场前说的一句话:“如果祖国需要,我愿意用鲜血交团费。”他热血满腔,咬破手指写下血书,坚决要求参军上前线。但是谭浩强的要求没有得到批准,组织上希望他留下来做中学的政治思想工作。就这样,他服从组织的分配,没能上战场去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也放弃了考大学的机会。1952年高中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上海复旦中学当了一名政治辅导员。
1953年,全国高校进行了大规模的院系调整,面对大学生源短缺和改善学生成分的问题,中央决定从社会上抽调有觉悟的工农干部和有工作经验的在职干部进入高校继续深造。离高考只有三个星期了,谭浩强才开始复习,结果一举考中清华大学当时录取分数最高的电机系。在清华大学,谭浩强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他不但功课优秀,社会活动能力也相当强,从1956年到1959年,他一直担任清华大学学生会主席,同时兼任北京市学联副主席和全国学联常委。他是清华历史上任期最长的学生会主席。
1958年,谭浩强毕业后留校担任团委副书记,学校看中的是他突出的领导才能。他工作起来雷厉风行,效率极高,在学生当中建立了很高的威信。此后,谭浩强一直保持着青年团干部的作风,充满活力,就像一个陀螺,飞速而稳健地转着,从不停下来。
正当谭浩强逐渐得到重用的时候,中国进入了“文革”这个“多事之秋”。
1966年6月,谭浩强随清华大学工作队到京郊延庆参加“四清”运动。运动当中忽然接到消息,要他们立即回学校。他刚回到清华,一帮“造反派”就把一顶高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原来,清华当时的校长蒋南翔曾在刘少奇的领导下工作过,因此蒋南翔被“造反派”定为“刘少奇黑线人物”,谭浩强是蒋南翔提拔和重用的学校干部,自然也成了刘少奇的“黑线人物”。
当时“造反派”强加给谭浩强的众多罪名中有这么两条:一是在他担任清华学生会主席时曾经提出不要在学生吃饭的时间放进行曲,最好放些舒缓、优美的曲子。这成了他反对解放军,反对革命歌曲的罪证。二是他在布置学生学习毛泽东著作的时候说不要只背现成的结论,要用心去思考,要多“想”(而当时林彪则说学习毛著要在“活学活用”、“立竿见影”)。这一言论自然成了他反对林副主席的罪状。在那样一个是非颠倒的时期,有理难申,有口难辩。但他坚信“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前头”,他要做迎接朝霞的人。
被打倒后不久,谭浩强和清华大学其他的一些人被发配到江西南昌一个叫鲤鱼洲的地方劳动。这里虽然叫“鲤鱼洲”,但最多的不是鲤鱼,而是血吸虫。谭浩强此时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的命运往最坏处想。他用雨果的一句话支撑自己:人在逆境中比在顺境中变得更加坚强不屈。
1966年到1972年,谭浩强被批斗、下放、劳动达6年之久,这6年使他变了许多,他变得更成熟、更坚强、更宽容了,可以忍受各种波折和动荡;他的身体也更结实了。6年的磨难仍然没有改变的是他那深邃的激情和乐观的人生态度。他认为没有挫折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但就是在这个时候,谭浩强也没有想到自己今后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在设想范围之内的路。
1972年,谭浩强被分配到清华大学绵阳分校担任党委常委,1975年调回清华大学担任计算机中心党支部书记。此时他仍然没有离开老本行——党政工作。1978年,国家恢复高考,清华大学因扩大招生而师资短缺。于是有人动员谭浩强,说:“你这个书记应该去搞些业务,去讲讲课吧。”此时离开学只有三个星期了。三个星期后,他就要面对两个班的学生,讲授 BASIC语言,而谭浩强连BASIC语言的边都没沾过。于是他开始了为期三个星期的“BASIC语言攻坚战”,一切从零开始。他查阅了大量的中、外文资料,他知道要想教好学生首先自己要做个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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